亚洲协会新任主席、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表示,5月14日举行的中美元首会谈,可能为两国关系提供一个至少延续到明年的“稳定框架”。在他看来,中国领导层眼下的首要诉求,是在出口承压、消费和房地产疲弱、外部能源危机持续发酵之际,避免中美关系进一步恶化。
5月11日晚,陆克文在纽约亚洲协会总部与地缘政治咨询公司欧亚集团(Eurasia Group)总裁伊恩•布雷默(Ian Bremmer)对谈,讨论中美关系、伊朗危机、台湾问题、人工智能治理、乌克兰战争以及全球经济前景。其中最受关注的,是他对即将举行的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谈的预判。
陆克文说,特朗普在开始会晤前,需要理解中国当前面临的经济约束。自美国和以色列2月底对伊朗发动袭击以来,霍尔木兹海峡持续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能源供应和全球航运受到严重扰动。对于高度依赖能源进口和外部需求的中国而言,危机久拖不决将进一步压低全球增长,并削弱中国出口。
陆克文表示,中国“从自身经济利益出发希望海峡重新开放”。在这个议题上,中美双方存在一定利益交集。美国希望缓解能源价格和通胀压力,中国则希望避免全球贸易和供应链进一步受损。
在他看来,中国经济目前的主要支撑来自科技行业和净出口,而国内消费、房地产和民间固定资产投资仍然疲弱。一旦外部冲击影响出口,中国经济增长将承受明显压力。
因此,陆克文认为,中国领导人与特朗普会晤的首要目标,是稳定中美关系,而不是推动一场对抗。中国仍然需要美国市场,也希望避免美国进一步加征关税或扩大对华技术出口管制。
“中国领导人的潜在核心诉求是,让我们至少在未来一年左右建立一个稳定框架,因为不稳定对商业不利,也不利于我们的经济,”陆克文说。
企业代表团也是此次峰会的观察重点之一。在特朗普政府希望取得可展示贸易成果的背景下,随行企业名单本身成为观察峰会议程的重要线索。本次特朗普访华,将有多位美国企业领袖随行,覆盖科技、金融等行业。
陆克文指出,美国企业家代表团名单中的缺席者,在某种意义上更值得关注。他认为,医药和汽车行业高管没有随同特朗普访华,显示这些领域似乎并非此次峰会中最容易达成重大共识的议题。但从更广泛的议程看,这场峰会很可能被设计成一场能够产生若干经济成果的会晤。
在人工智能方面,陆克文认为,中美两国或许存在开启严肃对话的机会。他提到,部分前沿AI模型已展现出识别安全漏洞、甚至生成攻击路径的能力。一旦这些能力落入恶意行为者手中,可能对各国政府构成威胁。
陆克文说,中国过去在技术落后于美国时,往往更愿意推动治理机制。这既有观察美国技术路径的考虑,也有试图通过规则约束对方的动机。但这一次,AI风险并不只威胁西方民主国家,也可能威胁中国这样采取不同体制的国家。
陆克文说,AI带来的冲击“来得太快、破坏性太强、规模太大,而且已近在眼前”。他并未断言中美一定会在峰会上启动实质性AI治理机制,但认为这可能成为双方认真讨论的一个“小开口”。
台湾问题则是峰会中最敏感的议题之一。陆克文认为,特朗普大幅改变美国对台政策语言的可能性很低。尽管前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在回忆录中曾写到,特朗普并不真正致力于保卫台湾,但陆克文不认为特朗普会愿意让自己在台湾问题上显得软弱。
为解释这一判断,陆克文提到自己在2024年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的一段经历。当时他作为澳大利亚驻美大使出席大会,座位在中国驻美大使谢锋旁边。特朗普登场前,已故摔跤明星霍克•霍根(Hulk Hogan)撕开自己的上衣为特朗普助阵。谢锋随后问陆克文:“老陆,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陆克文在与谢锋喝茶时,向后者解释了这一政治表演背后的含义:特朗普的核心政治形象是强人形象。他说,如果北京基于博尔顿回忆录等信息判断,认为可以用军事手段改变台湾海峡现状,那将使特朗普在美国和世界面前显得软弱。在这种情况下,特朗普可能会以强硬反击重新证明自己的力量。
“如果你心里有什么盘算,可能会让我显得软弱,那么坦率地说,我会加倍反击,以重新证明我的强势。”陆克文这样概括特朗普的政治逻辑。
陆克文最后表示,美国政治虽然处于高度混乱和分裂状态,但他并不认同“放弃美国”的判断。他说,在华盛顿仍有不少政策制定者认真理解中美长期竞争、人工智能冲击以及美国未来面临的战略挑战。
他的判断是,尽管美国政治分裂严重,中国也不应把这种混乱误读为美国长期衰落或战略退却。对北京而言,此次峰会的目标或许是争取稳定;但对华盛顿而言,与中国的长期竞争并不会因此消失。
“如果任何人在现阶段觉得美国走下坡路了,他们低估了这个国家的未来,”陆克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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