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晚,美国总统特朗普抵达北京。特朗普此次访华最重要的特征是:为了在今年的美国中期选举中不至于输的太惨,他必须要通过这次中美峰会从中国有所获得;但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又要对中国有所给予,否则他难以如愿。
就此次中美峰会众所周知的伊朗战争、关税和经贸、台湾和日本问题这三大议题看,关税和中美经贸问题相对直接,容易解决;伊朗战争、台湾和日本问题虽然涉及两国的结构性矛盾,但同样也有机会取得短期和眼下的收获,笔者认为后两条才是本次中美元首峰会能否成功的关键。
伊朗战争问题有望推进
对结束伊朗战争,中美双方有共同利益,即:让霍尔木兹海峡开通;让中美元首及中美两国在世界赢得声誉。因此两国都有动力推进解决问题,可以有限度期待问题的部分解决,关键在于美伊两国能实现多大的妥协,而中国无疑可以发挥相当大的作用。
首先需要指出的是,中国已经为结束美伊战争做出了贡献。
例如上个月,中国政府在美伊谈判陷入僵局时,推动德黑兰重返停火谈判,从而帮助缓解了冲突。美国媒体还承认:北京公开表示希望战争早日结束,并一直在幕后通过外交途径协助其盟友巴基斯坦推动达成和平协议。伦敦智库查塔姆研究所的中东中国影响力专家艾哈迈德•阿布杜表示,中国还向伊朗发出了“微妙的不满信号”,指责其关闭霍尔木兹海峡;同时对美国实施的伊朗航运封锁也表达了不满。
中国对美伊战争也有自己的立场。近日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和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再次呼吁中国利用其影响力帮助重新开放该海峡。有鉴于此,在特朗普抵达前夕,中国外交部长王毅上周在北京会见了伊朗外长阿拉格奇。王毅借此机会捍卫了伊朗发展民用核能的权利。
而中国领导人在谈及这场战争时,也隐晦地批评了美国,称维护国际法治至关重要,强调“不得选择性适用或忽视法治原则”,也不应让世界重新陷入“丛林法则”境地。
但无论如何,中美在伊朗问题上是有共同利益的,至少中美都希望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特朗普本周也有意淡化与中国在伊朗问题上的分歧,并强调中国领导人也希望看到海峡重新开放。“他希望这一目标能够实现,”特朗普说。
另外,中国也并不希望伊朗战争影响中美双边关系的其他方面。因为根据中国海关总署的数据,中国约一半的原油和近三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气进口来自受海峡关闭影响的中东国家。
而且,中美双方都希望防止中美关系进一步恶化——这种恶化将给中国经济带来更大挑战。
还有一点,对中美两国来说,哪怕是在结束美伊战争、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方面能够有所推进和进展,这对两国都意味着国内外的收益,即:特朗普可以缓解中期选举的压力,同时中美两国都可以赢得世界声誉。
特朗普离开白宫前往中国时就对记者们表示:“我们是两个超级大国”,“在军事实力方面,我们是地球上最强大的国家;中国的军事实力则位居第二。”这种说法将会产生世界性影响。
因此,此次中美元首会晤,起码对霍尔木兹海峡的重新开放可望能有推进。
台湾和日本议题:未必不可以“交易”
而就台湾问题和当前的中日关系而言,对特朗普来说,这两项议题未必是不可以“交易”的。对特朗普来说,台湾问题和中日关系问题绝对不可以影响此次中美峰会上他与中国的沟通和利益交换,这才是他最大的原则。
特朗普行前告诉记者,他将在北京与中方讨论一项价值110亿美元的对台武器援助计划。该计划由美国政府于去年12月批准,但至今尚未开始实施。
特朗普还表示:他认为大陆不会以武力夺取台湾。
多数反对特朗普的美国媒体据此表示,特朗普对台湾表现出更为矛盾的态度,这一立场引发了外界质疑:特朗普是否可能愿意减少对台湾的支持?
这里的关键在于,在特朗普看来,台湾至少并不代表本届美国政府直接的、核心的利益,因而无需将其置于战略性、制度性和价值观的高度加以对待,在这一点上,他与美国国会之间有本质差别。对特朗普来说,台湾问题只是他稳住对华关系并从中受益,同时在同中国谈判贸易、稀土、高科技议题以及当前中东问题时的常用筹码而已,只要台湾没在他任内独立或者与中国大陆统一就行。
对中美两国来说,带有指标意义的观察点是:美国对台武器销售的规模和进度,对中国来说这是原则,对美国来说则是立场和态度,因此双方必须达成共识。
而与台湾问题相比,特朗普反而相对更容易处理中日关系问题。因为特朗普对日关系的原则是:首先不能让日本把美国拖入中日矛盾的漩涡,如此,他就要对日本过激的对华行为给予一定限制,起码他不会在中日矛盾中公开支持日本或给日本以实质性帮助,他也不大可能干预目前中国对日本采取的一些遏制措施,因为他目前有求于中国。同时,特朗普还要从日本那里牟利,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已经把自己置于与中国完全对立的境地,从而限制了自己在中美两国间斡旋的行动空间。因此特朗普无需对日本付出太多,就能实现目标。
而且,据悉日本事实上正在试图通过各种途径,寻找和借助各种场合会见中方上层,与中方沟通、和解,例如今年的中日韩峰会。在这样的背景下,特朗普就更没有必要在中美峰会中过多考虑日本因素了。
因此,可以预测在此次中美峰会中,在台湾和中日关系议题上,中美双方都不会失分,这两大议题不会对此次峰会的成果构成障碍。
中国有望变得更强大
特朗普此次访华除了要求中国从美国“买、买、买”以应对今年的中期选举以外,另外两个目标就是开启与中国建立“贸易委员会”的进程,以及希望中国开放美国企业赴中国投资。而上述目标在相当程度上能够实现。
美国媒体介绍说:尽管特朗普喜欢展现强势形象,但此次访问正值其总统任期的敏感时期——由于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以及由此引发的通胀上升,他在国内的支持率持续低迷。特朗普正试图通过与中国签署协议、增加美国食品和飞机的采购量来取得胜利,并表示他将“比任何事情都更”愿意与中国领导人就贸易问题进行磋商。
特朗普的买、买、买的目标,起码相当部分能够实现,因为有些产品,中国本身也要买,关键在于买多少,只要特朗普抱着现实的态度,还是可以期待的。
美国媒体还介绍说:特朗普政府希望启动与中国建立“贸易委员会”的进程,以解决两国之间的分歧。该委员会有助于防止去年特朗普提高关税后爆发的贸易战——中国通过控制稀土资源对此做出回应,最终于去年10月达成了为期一年的停战协议。
笔者认为,这一点还真可能实现。因为中美贸易协调的日常相关框架和结构已经客观存在,甚至连人员都是现成的:美方的牵头人是财政部长贝森特,中方则是副总理何立峰,并且双方已经协调两国贸易摩擦很长时间。达成这一点并不难。
特朗普的最新要求正如他在飞往北京途中于社交媒体上发文所述,此次访问期间他对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首要请求”是请他加强美国企业在华的业务布局。
他写道:“我将请求具有非凡卓越地位的中国领导人‘开放’中国,让这些杰出人才能够施展他们的才华,帮助中华人民共和国达到更高的水平!”
中国是否需要美国企业“帮助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一回事,但美国大企业来华投资只要符合中国法律,一般来说中国不会拒绝,并会欢迎。
同样,中国也会就特朗普政府在高科技产品方面对中国的限制以及关税议题向美国提出要求,恐怕特朗普很难一点妥协都没有。
华盛顿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中国问题专家斯科特•肯尼迪表示:“即使他们在这些议题上都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只要会议不出现激烈冲突,特朗普总统也不会突然退场并试图重新升级局势,中国基本上会因此变得更加强大。”
(注:作者为政策研究者、国际事务专家。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