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和中国官员上周抵达安克雷奇之际，当地气温远低于冰点。但是，当他们在库克船长酒店(Hotel Captain Cook)面对面坐下来时，另一股无情的寒意降临房间。
美国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告诉媒体，他和国家安全顾问杰克•沙利文(Jake Sullivan)在与中国最高外交政策官员杨洁篪和外交部长王毅闭门会谈时，将对中国在香港、新疆和台湾问题上的行为表达“深切关注”。
在美方发表简短的开场白之后，杨洁篪一口气讲了16分钟。他抨击美国，指控美国在国际上长臂管辖，在国内却连人权和种族主义问题都没有很好解决。
对此，布林肯也作出罕见的回应。他邀请记者们留下来，听一听他的反驳；他说，许多国家乐见美国重新参与国际事务，而对中国感到担忧。沙利文则对杨洁篪的“冗长声明”表示遗憾。
“好吧，是我想错了，”杨洁篪讽刺地回敬道。“当我走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我本应该在我们各自的开场白中提醒美方注意它的语气。”
这种尖锐的公开交锋是非同寻常的，但其包含的观点并非如此。中国越来越多地表示，美国的民主制度存在缺陷，而华盛顿方面在诸如新疆维吾尔族人权受到侵犯等问题上批评北京方面。
“不同之处在于，在两天外交会议的开场白环节如此公开地表述这些观点，”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中国事务专家希娜•格雷滕斯(Sheena Greitens)表示。“拜登团队似乎认为，发出信号表明其与特朗普政府之间存在连续性是重要的……这显然有点让人意外。”
格雷滕斯表示，美方不留情面的态度意在表明，中国的行为已导致乔•拜登(Joe Biden)对北京方面的看法相对于他担任副总统期间发生了变化。
美国总统誓言要谴责中国的任何不良行为，他已表态称，他对布林肯在阿拉斯加会议上的临场表现感到“骄傲”。美国国务卿在抵达安克雷奇之前访问了日本和韩国，其间他公开批评北京方面，并宣布对中国官员实行新的制裁。拜登最近还主持了首届“四方安全对话”（Quadrilateral Security Dialogue，简称Quad）峰会，这是美国与日本、印度和澳大利亚结成的合作伙伴关系，旨在对抗中国的影响力。
尽管美方在阿拉斯加发表的声明激怒了中国官员——后者在国内压力之下势必会作出强硬回应——但是美国的一些中国事务专家对美方这种做法的有效性提出商榷。
“拜登团队反击中国是正确的，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与我们在特朗普时代得到的没什么太大不同，”小布什(George W Bush)和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主政时期的中国事务高级助理、认识杨洁篪的韩磊(Paul Haenle)表示。
“我希望我方的姿态不仅仅是作出反击，希望我们不要延续特朗普从他的‘政治坟墓’决定的对华政策……就因为（官员们）如此担心共和党人给他们贴上对中国软弱的标签。”
但是智库美国德国马歇尔基金会(German Marshall Fund of the US)的林赛•戈尔曼(Lindsay Gorman)表示，保持直率很重要。“中国已经成功地把在新疆侵犯人权和在香港打压民主等问题扫到地毯下，”她表示。“把它们形容为‘红线’是民主国家长期忌惮的强势举动。”
更广泛地说，安克雷奇会议上的紧张突显了两种相互竞争的愿景之间的根本斗争。随着中国成为更强大的经济和军事强国，它正在抵制杨洁篪所称的“一小部分国家所倡导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共产党官员们经常重复“东升西降”这个流行说法。
“我现在讲一句，你们没有资格在中国的面前说，你们从实力的地位出发，同中国谈话，”杨洁篪在安克雷奇表示。
曾经是中国外交部官员的高志凯(Victor Gao)表示，北京方面不会在香港、新疆和台湾问题上妥协，因为这些是“生死攸关的问题”。但他表示，中美关系被特朗普“放毒”四年后，有一些对话总比没有好。“为两国关系排毒将需要时间，”他表示。
中国分析人士表示，这场争吵并不意味着在气候变化等问题上进行合作是不可能的。“发生争吵并不意味着谈判将会失败，”南京大学的朱锋表示。
杨洁篪在会后表示，双方进行了坦率但“建设性”的讨论。布林肯表示，双方在伊朗和朝鲜等问题上进行了坦率的商谈，暗示闭门会谈期间有更多实质性的对话。
但是总体基调突显出，拜登政府无意像中国之前希望的那样按下“重置”按钮，美中关系近期内不太可能改善。
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的斯蒂芬妮•西格尔(Stephanie Segal)表示，相比对华政策受制于机构间内斗的特朗普主政时期，拜登甚至有可能在人权问题上对北京方面施加更大压力。
“拜登政府提升了人权问题的优先地位，”她表示。“你会看到官员们比特朗普政府时期更坚定更团结，因为各机构之间以往存在的摩擦将不复存在。”
杨洁篪以往曾把中美关系的糟糕状态归咎于特朗普，并警告拜登不要越过任何“红线”。美国的多名中国事务专家认为，他在会上的表态错失了一个改善关系的良机。
但是，杨洁篪与布林肯在阿拉斯加发生的交锋似乎表明，双边关系已经以一种更为根本的方式发生了变化。此前专家们有一个问题：特朗普采用的对抗方式将会随着他领导的行政当局卸任而消失，还是会因为地缘政治格局而继续存在？
“现在已经很清楚，恢复原状不会发生，”戈尔曼表示。
刘心宁北京补充报道
译者/何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