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电子邮件/用户名
密码
记住我
请输入邮箱和密码进行绑定操作:
请输入手机号码,通过短信验证(目前仅支持中国大陆地区的手机号):
请您阅读我们的用户注册协议隐私权保护政策,点击下方按钮即视为您接受。
专栏 谷歌

谷歌招聘哲学家背后:科技公司的角色正在发生巨变

陈白:从哲学家进入实验室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必须承认一个事实:科技公司与社会的边界正在彻底消失。

谷歌 DeepMind 最近设立的全职哲学家岗位,在全球引发了诸多讨论。

剑桥大学学者亨利•夏林(Henry Shevlin)最近宣布,他即将加入Google DeepMind,职位名称就是“Philosopher”——哲学家,一个直接写在录用通知书上的正式头衔。他的这条推文被浏览了超过160 万次,点赞逾1.6 万。

很多人认为,如此高的关注度,是因为这在全球头部AI实验室中尚属首次。但事实上,另一家人工智能巨头Anthropic也有类似的岗位角色。

一直以来,在全球AI实验室里最为人熟知的哲学家,还得属来自Anthropic、有 Claude“道德教母”之称的阿曼达•阿斯凯尔(Amanda Askell)。她现在领导的团队叫“人格对齐团队”,做的事情用《华尔街日报》2026 年 2 月的一篇报道的话来概括就是:“教Claude 如何成为一个好的存在(being)。”

《纽约客》的说法则更文学一些:她负责监督Claude 的“灵魂”,她甚至给 Claude 制定了“宪法”。

但他们是谁,此刻其实不那么重要。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全球最头部的 AI 公司,开始越来越重视哲学这一人文学科的影响了?

为什么需要哲学家

在过去半个世纪的硅谷叙事里,英雄的形象通常是车库里的极客、精通算法的天才,或者是能够洞察商业先机的颠覆者。

这是一个由逻辑、代码和利润驱动的世界,信仰的是“快速行动,打破常规”。然而,当大型语言模型(LLM)不仅能写代码,还能讨论生与死、善与恶,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模拟人类的价值观时,科技公司们开始发现,仅靠工程学已经无法回答他们所面临的终极拷问。

科技公司之所以开始大规模招聘哲学家,首要的原因,应该还是在于,今天的“对齐问题(Alignment Problem)”已经从一个纯粹的技术课题,演变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伦理和政治命题。而且,这不仅仅是一个公共关系或者说政府关系命题,同样也影响着科技公司自身的存在合法性。

在弱人工智能时代,算法的错误可能只是推荐了一双用户不喜欢的鞋子;但在生成式AI时代,算法的偏见可能触及种族、性别、宗教乃至人类生存权的根基。

现在,当这些程序员、开发者试图为AI设定“价值观”时,这些理工科的代码天才们开始惊讶地发现,人类文明几千年来,并不像数学那样有一个标准答案,更没有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统一标准。

那么,是遵循功利主义的“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还是秉持康德式的绝对意志?或者是遵循某种特定的契约论?

很显然,这些问题,算法工程师无法通过调参来解决,因为这需要对人类文明底层逻辑的深厚积淀。

而更深层的驱动力,来自于硅谷内部日益激烈的意识形态冲突。

近年来,有效加速主义(e/acc)与超级对齐(Super Alignment)主义之间的争鸣,已经不再是象牙塔里的学术探讨,而是直接影响到百亿美元级别投资流向和公司战略方向。

e/acc 的信奉者如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认为,技术进化是宇宙的必然,任何对技术发展的阻碍都是反人类的;而像伊利亚•苏兹维克(Ilya Sutskever)这样曾经的 OpenAI 首席科学家,则极度忧虑“非对齐”的超级智能会给人类带来毁灭。

这种争议本质上是形而上学的。当技术的力量已经可以触及“造物”的边缘时,科技公司发现,他们迫切需要一种能够统摄这些极端思潮的框架。

哲学家在企业内部的角色,实际上是“价值架构师”。他们不仅要为 AI 制定“宪法”,更要在不同利益集团、不同道德标准之间寻找最大公约数。这不仅仅是为了防范公关危机,更是为了在技术失控之前,为企业锚定一个基本的道德指引。

技术与社会,消失的边界

从哲学家进入实验室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必须承认一个事实:科技公司与社会的边界正在彻底消失。

在传统的商业逻辑中,公司是一个边界清晰的盈利性组织,遵循的是自由主义经济学关于“契约”和“交易”的定义。但随着AI技术和平台经济的全面渗透,这些巨头已经演变成了某种形式的“准主权实体”。

平台经济的深度嵌入,使得科技公司不再仅仅提供工具,而是在构建环境。从社交媒体对公共舆论场的重塑,到零工经济对劳动关系的重构,再到算法分发对个人认知世界的围猎,科技公司实际上已经接管了许多原本由政府、工会、教堂乃至家庭承担的社会化功能。在这种背景下,技术与社会的冲突不再是外部性的,而是内生性的。

当Meta的算法决定了数百万人看到的信息流,或者Uber的算法决定了数百万司机的劳动强度与报酬时,这已经不是商业决策,而是社会治理。

这种边界的消失,在硅谷引发了如“黑暗启蒙(Dark Enlightenment)”等争议性思潮的抬头。以彼得•蒂尔(Peter Thiel)为代表的一些思想者,已经开始质疑启蒙运动以来的民主代议制度,认为技术官僚或强有力的“技术君主”可能比低效的官僚机构更能有效分配资源。这种思潮虽然极具争议,但它反映了一个真实的焦虑:在技术迭代的速度面前,传统的社会契约已经失效了。

科技公司招聘哲学家,正是对这种角色错位的一种自发回应。当公司意识到自己的每一个API调用都可能在全球范围内引发连锁社会反应时,他们必须思考比“转化率”和“DAU”更高维度的指标。

这种社会角色的转变意味着巨大的底层逻辑颠覆。科技巨头必须承担起原本属于政治家的责任——即公共利益的平衡。

举个例子,在过去,如果一个工厂污染了河流,法律会介入;但今天,如果一个 AI 模型“污染”了人类的集体认同或信任基础,当我试图把变化对齐现有的伦理制度框架时,我们正在越来越明显的发现,我们现在甚至还没有成熟的法律框架来应对。

从这个角度来说,招聘哲学家,是这些公司试图在监管大棒落下之前,先在组织内部建立起一套社会化的自我约束与反思机制。

重新理解科技

写到这里,我们其实不难发现,谷歌、Anthropic以及OpenAI们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核心命题:在AI定义的未来里,人类究竟该处于何种位置?这不再是一个商业议题,而是一个文明命题。

最显著的例子莫过于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等人极力推动的UBI(全民基本收入)讨论。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作为一家营利性公司的CEO,奥特曼同时也是最积极的社会福利改革倡议者之一。

他的逻辑非常简单且具颠覆性:如果AGI不可避免地将大规模取代人类工作,导致传统劳动价值崩溃,那么科技公司通过AI产生的巨额财富,必须直接返还给社会,以维持人类基本的生存与尊严。

这标志着科技公司的契约逻辑发生了质变:从“我提供服务,你付钱”转向了“我接管生产力,我负责供养”。这绝对是自工业革命以来最为巨大的社会结构变化。

所以反过来看,我们再一次能够理解谷歌的先见之明。在这种愿景下,哲学家在公司内的职责,将不仅仅是探讨当AI可以完美复刻艺术创作时,美学的标准又是什么这一类产品问题,更在于需要定义科技与人、公司与社会的重新连接问题。

而且,对于这些问题的回答,将直接转化为AI产品的逻辑门限。比如,是该鼓励用户沉溺于完美的虚拟世界,还是引导他们回归现实的肉身连接?我们看到的许多AI诱导自杀、想要与AI结婚这一类的新闻已经证明了,AI产品的价值观设定,已经正在越来越明显地影响着人类用户的个人决策。

科技公司社会角色的变化,本质上是权力结构的位移。这种位移带来了巨大的机遇,也伴随着空前的恐惧。哲学家岗位的出现,意味着科技行业终于告别了那个天真烂漫的“工具论”时代,进入了充满风险与责任的“本体论”时代。

尽管这些商业巨头或许并不愿意主动承担如此沉重的社会化功能,但随着技术的深度渗透,他们已经不可避免地成为了社会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未来的商业竞争,将不再仅仅是算力与资本的较量,而是价值框架与规则话语权的较量。

从这个角度来说,“哲学家”的岗位不仅是企业治理机制的微调,更是一个时代的信号。

在这个算法统治的世界里,科技巨头必须学会如何平衡商业利润与社会伦理,以在重新定义社会的同时,完成自身合法性的最终重构。

而随着AGI逐渐步入现实,决定一家科技公司天花板的,或许不再是其技术壁垒,而是其对“人与机器”“公司与社会”是否有更深的理解。

(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责编:闫曼 man.yan@ftchinese.com)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FT中文网所有,未经允许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转载,复制或以任何其他方式使用本文全部或部分,侵权必究。

读者评论

用户名:
FT中文网欢迎读者发表评论,部分评论会被选进《读者有话说》栏目。我们保留编辑与出版的权利。
用户名
密码

深水研究

陈白,资深科技媒体人、多家媒体特约财经评论员。管理学、传播学硕士,关注创新及其外部性,在微观中理解宏观。常年深潜在科技与社会的交界海域,观察和预判技术浪潮与公共思潮走向。在信息与算法的洪流中打捞价值,对抗熵增。个人公众号:深水研究(DeepResearch2023)

相关文章

相关话题

法律AI初创公司为律师开辟的另类职业路径

AI热潮正在为初级和资深律师开辟一条另类的职业路径:加入法律科技初创公司工作,且往往还能获得股权。

苹果、伯克希尔与耐心的美德

这两家公司等待绝佳机遇的耐心策略曾经奏效,但如今却愈发困难。

沃什应该倾听美联储的反对声音

在连续供应冲击下持续美联储宽松政策,是一种无视疫情教训的高风险做法。

Lex专栏:诺和诺德再迎问鼎减重药霸主地位的机会

减重药的第二波竞争已然打响,礼来和诺和诺德都已推出口服版本,而这一次,优势或许在诺和诺德这边。

FT社评:美国欠欧洲盟友一份防务路线图

美国的报复性削减开支无法实现合理的北约责任分担。

欧洲能否开发出欧洲版的“战斧”?

欧洲眼下推进的项目至少还要十年才能落地,但短期内并非没有权宜之计。
设置字号×
最小
较小
默认
较大
最大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