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地缘政治冲突加剧、供应链重组持续推进、主要经济体政策路径分化之际,中国这个一度被许多国际投资者回避的市场,正重新回到他们的视野。
“大约三年前,中国曾被视为一个不可投资的市场。这种情况今天已经有所改变,”渣打银行国际业务总裁洪丕正对记者表示,“我不能说中国现在变得极具吸引力,但至少已经不能再说它没有投资价值。”
过去几年,监管变化、房地产调整和地缘政治风险压制了国际投资者对中国市场的热情。这一判断正在被重新审视。
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来自企业端。今年3月举行的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上,跨国公司高管出席人数较去年明显增加。洪丕正当时也在现场。他说:“企业家在用脚投票。”
与此同时,香港市场也重新吸引海外资金。洪丕正举例称,多策略对冲基金Qube去年底与香港中环国际金融中心二期签订租约,接手瑞银腾出的六层楼面。
“快钱进入香港是个积极信号,”他说,“如果没有钱可以赚,他们不会来。”
海外投资者对中国市场态度的改善,部分源于中美博弈阶段性降温。
“2026年可以说是中美关系的一个休整年,彼此都不是对方的主要关注焦点,”洪丕正说。
在他看来,特朗普重返白宫后美国政策风险上升,使中美在全球体系中的相对角色出现了变化。
“今年中国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一个稳定的灯塔,而美国则成了不稳定的来源,”洪丕正表示。
这一轮海外资金回流,主要集中在对冲基金这样的短期交易型资金,私募基金、养老金等长期资本。
这一轮资金回流主要由对冲基金等短期交易型资金推动,而私募股权等中长期资本整体仍较为谨慎。洪丕正认为,境外私募股权投资对中国市场情绪的明显改善,可能还需要12到18个月。
“我看到市场活跃度有所上升,也有更多资金在周边观望,试图寻找极其便宜的抄底机会,但它们还没有真正大举进入,”洪丕正说。
推动香港市场复苏的更深层原因,是中国居民财富结构的变化。过去几十年,中国居民资产主要集中在房地产与银行存款。但随着房地产价格深度调整与利率持续下降,这两类资产吸引力明显下降。
洪丕正认为,中国居民资产配置正在进入新的阶段。“我们正在看到一个金融化和国际化的过程开始发生,”他说。
这一变化意味着居民财富正在逐步进入资本市场体系,并向境外配置扩展。
高净值人群倾向于配置更远离中国本土的资产,例如新加坡、伦敦或迪拜,而中产及富裕阶层则更多通过香港进行资产配置。
“他们不仅需要人民币资产,也需要美元资产,”洪丕正说。
尽管中国仍维持资本管制,洪丕正认为,中国资本外流具有深层结构性基础。
一个关键因素是资金规模。目前中国银行体系存款规模约为43万亿美元,而美国约为18万亿美元。这一差距意味着,中国金融体系内部存在巨大的再配置压力。
过去十年,中国经历了包括股市杠杆交易、P2P互联网金融、房地产等在内的多轮资产泡沫。
洪丕正认为,如果资金缺乏合理外流渠道,这种压力可能再次转化为新的资产泡沫。
“如果不能释放压力,就会出现第四个、第五个泡沫。”他说。
因此,中国政策目标并非完全阻止资本流动,而是在可控范围内引导资金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