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软件公司3D Issue的员工每周只需要工作四天。该公司创始人保罗•麦克纳尔蒂(Paul McNulty)表示，这项政策有助于吸引本地人才。自去年疫情爆发以来，这家总部位于多尼戈尔郡(Donegal)的公司正被迫与首都的大型科技集团争夺新员工。多尼戈尔郡位于爱尔兰西北地区，距离都柏林约140英里。
远程工作意味着多尼戈尔等地区的科技员工不用搬迁，就可以申请Twitter、谷歌(Google)和微软(Microsoft)的高薪工作。
与此同时，在爱尔兰农村地区，一些曾在都柏林打工的科技员工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这些人正在逃离爱尔兰首都不断上涨的房价。爱尔兰政府希望这一模式能加速，它刚刚公布了一项计划，包括创建包含400多个远程工作中心的网络，以及对支持在家办公的个人和企业减税，从而鼓励大城市的人迁移到这个国家的其他地区。
麦克纳尔蒂公司的新政策只是一个例子，显示了疫情后各种因素复杂的相互作用，它让世界各地的前办公室职员们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伦敦商学院(London Business School)管理实践教授琳达•格拉顿(Lynda Gratton)表示，就长期来说，关于人们可能最终决定在哪办公，“我们还不知道”。“但凡问题涉及到‘我要在哪里生活’，都是很大的赌注。”
不过，随着封锁放松，疫情后工作世界的一些景象已开始浮现，而且趋势已然明了。各大中心城市都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人员外流。过去一年，伦敦、巴黎和东京等首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人员外流。而选择离开的人往往会留在大城市周围。
大城市仍然很有吸引力，市中心的生活成本现在也降低了
伦敦一直吸引着二十多岁的英国人，而三四十岁的英国人在离开这里。城市政策智库“城市中心”(Centre for Cities)的首席执行官安德鲁•卡特(Andrew Carter)说：“我对我们将看到大规模转变持怀疑态度。”在封锁期间，许多年轻人逃回父母家，或者租住在首都之外更便宜的房子，但卡特说几乎没有数据能说明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同样，房产中介汉普顿斯(Hamptons)的数据显示，那些在2020年卖掉房产、离开伦敦前往其他地区的人，其数量并没有达到2016年的峰值。去年伦敦人在首都以外地区购置了7.3万套住房作为新的主要住房，其中69%位于容易通勤到首都的英格兰南部。
随着英国准备放松封锁管制，人们正陆续返回市中心居住，享受租金下降带来的好处。根据房地产门户网站Rightmove为英国广播公司(BBC)所做的分析，租户们现在更多是在伦敦市中心一区和二区找房子，而去年8月的需求更多是在三区。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最近一项关于疫情和住房市场的研究发现，与2019年相比，2020年一些价格涨幅最大的住宅是那些尽可能靠近伦敦市中心的独立式住宅，而不是偏远地区的。
研究称：“城市诞生于大约1.25万年前，它们‘活过了’无数次自然灾害、流行病或大流行病。虽然从长期来看，比如5至10年，一些适应措施可能会保留下来，如使用Zoom或增加在家办公，但城市终将从新冠疫情中恢复过来，人们仍会希望生活在城市。”
不过伦敦已经失去了很多外国员工。去年，由于疫情和英国脱欧，大约有70万出生于外国的人离开了伦敦，但卡特指出，如果英国能脱离疫情，并按计划为人口接种疫苗，就可能被视为一个“安全港”，吸引更多的海外员工。
在最近一项针对190个国家20多万人的研究中，伦敦仍然是受访者最愿意移居的城市。
卡特表示，总体而言，“等等看这一选项的价值在眼下被严重低估了。”他指出一些公司——尤其是银行业——在减少房地产足迹方面“走得太早”。“我认为在12个月或24个月后，它们中的一些会后悔的。”
“近家办公”(WNH)是新的“在家办公”(WFH)
与此同时，最大的趋势是“近家办公”，那些想要离开家、但又不想通勤到市中心的居民可以选择超本地化办公空间。这一趋势将随着封锁解除而扩大。
办公空间提供商Business First在曼彻斯特周边城镇拥有9个办公场所。该公司董事萨拉•弗雷特韦尔(Sarah Fretwell)表示，疫情期间“办公室租了出去，以满足当地的这一需求，很多员工在这些地区居住”，该集团办公场所的出租率接近90%。
灵活办公空间提供商IncSpaces的董事总经理安德鲁•巴特勒(Andrew Butler)表示：“我们认为我们的市场就在近家办公。”
这一趋势在纽约等其他城市也有所显现，比如在纽约，大型联合办公供应商也可以利用这一点。例如，WeWork为英国租户提供更灵活的条款，这样员工就可以选择对自己最便捷的空间。
在全美境内，商业地产专家表示疫情后办公室的规模将缩小约20%至30%。但企业难以制定10年房地产计划，以适应这种转变。大多数企业可能会在少数市场尝试新的安排，再视结果而定。
代表洛杉矶写字楼租户的Collier的执行副总裁特伦斯•柯克(Terence Kirk)表示：“劳动力分散已经是既定事实。”
总部位于芝加哥的戴德梁行(Cushman & Wakefield)的战略咨询主管黛布拉•莫里茨(Debra Moritz)估计，完全在办公室以外办公的人员的比例将从5%提高一倍，另有10%到20%的员工将每周在办公室工作5天。其余员工将在居家和办公室之间分配他们的时间。
小城市正在吸引外来人口
一些城镇和城市，如美国佛罗里达州的迈阿密和得克萨斯州的奥斯汀，会提供税收优惠、低利率贷款和其他经济刺激措施来鼓励企业入驻。
在欧洲，良好的交通基础设施和居家办公的需求，导致长期搬离巴黎和柏林市中心的人数逐渐增加。一些城镇加大了宣传力度，以吸引那些希望永久搬迁的人。
在德国，新冠疫情改变了人们对居家办公的看法。弗劳恩霍夫工业工程研究所(Fraunhofer Institute for Industrial Engineering)和德国人力资源管理协会(German Association for Human Resource Management)对500家企业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90%的企业都愿意为员工提供更多在家办公的选择。
柏林工业大学(TUB)城市与区域规划系主任安格拉•米利翁(Angela Million)表示，像德国哈弗尔(Havel)河畔的勃兰登堡(Brandenburg)——位于柏林以西大约70公里处——这样的城镇以及类似的拥有完善基础设施的中等规模城镇，可能会成为赢家。
许多已成家的夫妇已经从柏林移居到这些地区有一段时间了，因为这里能够提供更好的生活质量、良好的交通和亲近自然的机会。德国其他大规模城市也出现了类似的模式，例如汉堡和汉诺威。
德国佩斯特尔研究所(Pestel Institute)的经济学家马蒂亚斯•金特(Matthias Günther)表示：“当你每周只需要去两次办公室时，你就可以真正的在寻找公寓时扩大范围了。”
麦克纳尔蒂表示，在多尼戈尔郡，除了为3D Issue争取人才外，在当地获取可用房产的竞争也加大了。一位同时是房东的同事告诉他，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甚至在新冠疫情之前，巴黎人来到波尔多(Bordeaux)也不总是完全受欢迎。2019年，波尔多市内各处都贴上了写着“巴黎人，回家吧”的贴纸。
致力于吸引企业和人才从巴黎来到南斯(Nantes)和圣纳泽尔(Saint Nazaire)的组织“南斯-圣纳泽尔开发”(Nantes-Saint Nazaire Development)的副主管法布里斯•茹贝尔(Fabrice Joubert)表示，在法国更北部地区，当地的企业担心巴黎的企业可能会偷走当地的高技能人才，尽管这种情况还没有发生。
根据法国国家统计局(INSEE)的数据，大约十分之一的巴黎人在第一次疫情封锁期间离开了巴黎，只有一小部分人——20.8万人中的4000人——回到了巴黎。
帮助人们重新安家的网站“Paris, je te quitte”（巴黎，我要离开你）的联合创始人凯莉•西蒙(Kelly Simon)表示：“出现了一股出走的热潮。”帮助企业搬迁的服务公司Switch Up的洛朗•皮内尔(Lauren Pinel)表示，越来越多的巴黎人也开始搬到像图尔(Tours)和奥尔良(Orléans)这样规模较小的地区。
西蒙表示，法国各地区在疫情期间都加大了它们的宣传力度。专家指出，为回应巴黎人日益强烈的、希望住在更偏远地区的愿望，企业也开始变得更加灵活，一些企业甚至将开设第二办公室或是将总部迁往别处的决定付诸投票。
在日本，这种搬迁也主要集中在首都周边地区。支持人们返回家乡或迁往乡下的非营利组织Furusato Kaiki Shien Center的主席Hiroshi Takahashi表示，新冠疫情给了考虑搬迁的人一个推力，但“人们还是希望能够住在办公室通勤距离之内的地区”。
文化
长期以来，工作文化在日本一直是阻碍采用居家办公的一个症结所在。新冠疫情暴露出了以出勤主义和长时间通勤为中心的传统工作生活的低效之处。
远程办公和卫星办公室已在科技企业富士通(Fujitsu)等具有前瞻性思维的企业中兴起。但对于那些缺乏基础设施和管理思维的较小型企业来说，这种变革的速度要慢一些。
近期的调查显示，日本企业逾四分之三的员工尚未采用居家办公。然而，一些人预计，办公室将转向更灵活的方式。政府数据显示，自去年5月以来，离开东京的人数几乎每个月都比进入东京的人数多，这是自2013年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现象。
网络安全公司派拓网络(Palo Alto Networks)的45岁员工Junko Okuyama去年春天受命居家办公，原因是东京的新冠肺炎病例不断激增，因此她搬到了自己在轻井泽(Karuizawa)附近建的一所房子里。轻井泽是一个山区度假胜地，从东京乘坐新干线前往该地需要大约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到目前为止，Okuyama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去过她在东京的办公室、也没有见过她在东京的客户了。她表示：“我无法想象再回到办公室的生活。”
伦敦商学院的格拉顿表示，无论人们是决定离开一线城市，还是决定留在这些城市附近，居家办公或近家办公的一个积极方面在于，人们的“邻里关系会更加紧密”。“我很乐意看到其他城市这方面的改进。”
译者/何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