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37,"text":"特朗普时隔九年后再次访华，自然举世关注。这次随特朗普访华的企业高管团队多样，而几乎每一位高管来华都有其特定的目的——万事达卡MasterCard和维萨Visa是为了中国境内人民币支付（MasterCard已经通过万事网联获得境内人民币支付牌照，而Visa仍然在谈判）；Meta是为了处理叫停Manus的后续监管事宜；基因测序公司Illumina因美纳是为了将自己移出不可靠实体名单；存储设备公司美光Micron是为了解决网络安全审查问题；芯片公司高通Qualcomm是为了解决收购Autotalks的反垄断调查问题；光模块公司Coherent是为了解决磷化铟出口管制问题；粮商嘉吉Cargill是为了卖大豆，解决对华出口大豆的检疫规定问题；波音Boeing是为了卖飞机；通用电气GE是为了卖飞机发动机和CT机；英伟达NVIDIA是为了卖显卡；苹果和特斯拉为了在华工厂；贝莱德Blackrock是为了解决收购巴拿马运河港口的问题。一溜“报菜名”下去，可以看到大家都有事要办。"}],[{"start":72.12,"text":"可以看到，美国对华出口的商品主要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零件（例如85类、29类、38类），要加工成整套设备复出口的（此类代表企业如苹果、特斯拉）；第二类是成套大型设备（例如88类飞机、90类CT机），第三类是初级产品（例如27类石油产品、12类大豆、油菜籽）。扣除需要复出口的零件类，成套大型设备几乎是美国对华出口的最大主力。"}],[{"start":100.52000000000001,"text":"但是，成套大型设备具有典型的资本品属性。以笔者最熟悉的飞机为例。飞机倘若妥善保养维护，可以使用三十年甚至更久。换言之，成套大型设备的对华出口，涉及两件事：一件是中国国内资本开支的扩张速度；另一件则是美国大型设备在总拥有成本（Total Cost of Ownership TCO）上，相对其它国家竞争对手的竞争力。"}],[{"start":126.67000000000002,"text":"前者总体而言问题不大，我们还是以飞机为例。即使以坊间传闻的500架波音飞机来算，也只有5000亿人民币，大概占2025年全国固定资产投资48.5万亿元的百分之一；更何况还有分期付款和交付，摊分到五到十年内，再考虑旧飞机的汰换带来的残值回收，5000亿人民币化整为零下来，对中国民航而言，问题其实不大。"}],[{"start":150.9,"text":"但是，后者的压力就大了去了。成套设备的顺利运行，有赖于一流的售后服务——普罗大众买个车都要去4S店买（销售Sales、零件Spare Parts、服务Service、反馈Survey），更何况是价值十亿元计的飞机和其他成套设备了。"}],[{"start":167.91,"text":"这使得很多时候，谈判的人其实是老熟人——比如波音在中国做了五十多年生意（1972年中国民航向波音采购第一批10架波音707飞机），GE也做了四十多年（1979年开始对华出口飞机发动机和医疗设备）。在这四十多年的合作当中，这些企业和中国买方之间是有非常好的友谊和合作的——服务、备件供应都已经非常成熟。"}],[{"start":192.4,"text":"但是真正的问题在于出口管制和长臂管辖开创了将零部件供应武器化的先例，这使得潜在买家在资本品投资上变得非常谨慎——没有人会买一个随时可能因没有零部件供给而变成破铜烂铁，从而让买家面临巨额资产减值损失的重资产；中国也不可能说花大笔钱采购设备，最后反而请了一群“人质”回家。"}],[{"start":213.76,"text":"去年5月美方对飞机零部件的断供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没有人敢运行一架不适合飞行（不适航）的飞机——这无异于拿人命开玩笑。因此，美方对飞机零部件的断供，事实上宣告了这些飞机的慢性死刑；等到这些飞机需要进行下一次保养的时候，它们就会因为没有关键零件（事实上只需要几个关键零件即可）而“趴窝”在地上。"}],[{"start":238.98,"text":"今年4月发布的《国务院关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的规定》属于是这一谨慎的具体化——《规定》将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提高到了经济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的角度。具体到第六条“国务院有关部门和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在有关规划制定过程中，应当充分考虑可能对产业链供应链安全产生的影响”来看，在政府层面必须得绷紧“产业链供应链安全”这根弦了；同理，各级国资委也会将压力传导到国企上去，从而像涟漪一样扩散到国企的供应链网络当中。"}],[{"start":272.9,"text":"这就使得中国买家在采购美国设备时，不得不谨慎起来。考虑到美国对华出口以资本品为主的现实，因零件供给问题而产生的龃龉当然会严重损害美国的对华出口。这也就是为什么波音CEO凯利•奥特伯格在业绩会上，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我们已经和中国客户就零件供应达成了协议”的问题——没有零件谁买你的飞机啊！"}],[{"start":299.15999999999997,"text":"事实上，出口管制几乎是美国产业链最大的敌人——除了大豆等农作物以外，美国能出口的东西，或多或少都面临着出口管制限制。经济学告诉我们，出口管制对国内买家、不受管制的国际买家和国际竞争对手有利，但对国内生产者和受管制的国际买家不利。我们以波音和GE举例——如果美方再度停止737等波音飞机和CFM56、LEAP等GE飞机发动机的零件供给，那么波音和GE，以及国内航司和商飞首当其冲会受到影响，真正受益的，要么是其他国家的航空公司（他们可以以更低的价格购买飞机），要么是空客这样的竞争对手（近乎将中国市场送给空客），要么是黑市倒爷（他们可以绕过出口管制倒卖商品）。最终来看，虽然事情终归会回归平衡，但波音等美国企业势必也要面临损失。"}],[{"start":353.46999999999997,"text":"英伟达NVIDIA在华的遭遇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在拜登政府对华禁运H100以后，英伟达第一时间卡着限制设计了中国特供版H800。但这使得美国企业错过了中国数据中心建设和AI发展的机会——而这些机会本可以转化为美国对华的大额出口。因此，黄仁勋没少游说过特朗普，而特朗普最终也选择以25%税收和配额制为代价，放开比H100更强的H200芯片的对华出口许可——毕竟“中国威胁”是往后的事情（至少烧不到特朗普的头上），但是减少中国对美贸易顺差、增加美国政府财政收入，却是特朗普任内的头等要务。"}],[{"start":397.07,"text":"但是，我们讲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些芯片也不便宜，属于典型的资本品——谁会冒着未来被卡脖子的风险，采购美国芯片呢？因此，英伟达在华的销售情况，目前看来也不太好——虽然中国“倒爷”们将新加坡捧成了英伟达第二大市场，但这显然离美方设想的理想情况有着相当的距离。"}],[{"start":420.77,"text":"当然，与已经挨了三年出口管制，黑白两道都已经成熟发展的计算芯片不同，其他美国成套设备的出口管制，或多或少还有商量空间。中国对飞机等成套设备的需求是真实存在的，只要妥善解决零部件供应问题，达成协议和交易的可能是很大的。当然，这就需要中美两国真正坐下来，以务实的态度解决一些困扰中美贸易的核心问题了。"}],[{"start":447.62,"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责编：闫曼 man.yan@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8713073_1134.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