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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start":7.06,"text":"上周，我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关键是绝不能被发现。带着这种感觉，我一路来到金丝雀码头(Canary Wharf)的一家购物中心，并在收银台前强忍住没有道歉。我去的是伦敦少数几家还有恐怖小说《害羞的女孩》(Shy Girl)库存的Waterstones书店之一。严格来说，这本书其实已经不能出售了：在被指控是用AI写成后，出版商将其下架。但仍有零星几家书店还没把这本书从书架上撤走。"}],[{"start":39.02,"text":"我这趟行程之所以带着几分偷偷摸摸的意味，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本月早些时候，我曾在《别偷这本书》(Don’t Steal This Book)上签名。这本书印有约一万名作者的名字，是一场版权运动的一部分，反对AI“建立在被盗作品之上”，却没有“许可，也没有付费”。我并不想传递这样一种信息：因为一本书是由人工智能写的，所以我就要去读它。至少，脱离具体语境时，我绝不想传递这种信息。"}],[{"start":68.52000000000001,"text":"我对AI被用来写小说的反感，起初还只是理论层面的；但事实证明，这件事也与我切身相关。我和很多人一样，自己的作品未经许可就被吸进了AI训练机器——我的小说就在LibGen里，也就是Meta用来训练AI的数据库，而这个数据库由盗版书构成。（而这还只是我知道的部分。）在开始读《害羞的女孩》之前，我原本以为，AI小说会缺乏结构和生命力，无法支撑叙事或建立张力，也不可能真正抵达美感……嗯，关于“先入之见”那句老话，你也知道人们是怎么说的。不过这一次，还是把那句老话忘了吧，因为这些判断全都是真的。《害羞的女孩》乏味得令人绝望。人类的选择会带来惊喜和岔开一笔的趣味；相反，你在这里听到的是AI单调的节拍器。它的文字透着机械加工的味道。（这部小说是被AI塑造出来的，但在具体语义上仍有争议：作者米娅·巴拉德(Mia Ballard)否认是自己使用了AI——她告诉《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她最初自费出版这部小说时请来负责编辑的人用了AI。）"}],[{"start":null,"text":"
一遍又一遍做出同样的选择，是会让人疲惫的。AI不会疲惫：形容词，同义词，同义词。重复。
"}],[{"start":137.8,"text":"当AI和糟糕写作重叠在一起时，很难把AI辨认出来；但一旦知道了缘由，我再去读这部小说，就能看见那种金属般的冷光，那种机器人的紧绷感。这本书是按公式锻打出来的，也正因为如此，读起来格外费劲。这不仅体现在结构上，也体现在它严重缺乏叙事张力；甚至落实到了句子层面。随便翻到哪一页，你至少都能找到一个“三项并列”的列表。随机翻开的两页里，她的头发是“狂野、盘旋、不可预测（wild, spiraling, unpredictable）”；她的晚餐是“一块烤鸡胸肉、半杯清蒸西兰花，以及一小堆整齐紧实的白米饭（a roasted chicken breast, a half-cup of steamed broccoli, and a neat, compact mound of white rice）”。单独看，这样的表达并不碍眼；但放在它无休止重复的语境中，就令人疲惫。哪怕是一个糟糕的作者，到了最后也总会做出不同的决定——因为一遍又一遍做出同样的选择，本来就是会让人累的。AI不会累：形容词，同义词，同义词。重复。"}],[{"start":198.4,"text":"这是我真的辨认出了AI的影响，还是我自身那种根深蒂固的傲慢在作祟？我得承认，读完《害羞的女孩》之后，我试验性地转去读了浪漫奇幻作家萨拉·J·马斯(Sarah J Maas)的一本小说，翻了前几页。和《害羞的女孩》相比，我在那里感到了一种解脱。它有一种由人类掌控的节奏。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阅读这件事有一个奇特之处：在读者心中，作者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阅读体验的一部分。"}],[{"start":230.29000000000002,"text":"AI小说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对那些有意成为作者的人来说，答案很清楚，尽管我并不共情：把AI工具产出的平庸果实拿去变现。但对读者来说，一旦你真的开始阅读，噱头带来的刺激很快就会失效。你不可能通过编程让AI写出一本好书。举例来说，小说该如何结构，答案本来就有无穷种可能，而它取决于情节、主题、语调、人物、心血来潮的灵感等各种细微因素。更不用说，作品背后还有那个“为什么”——作者的意图，以及他们视角的独特性。真正有价值的小说选择并不是客观的：同样一个选择，放在另一部小说里，可能恰恰会毁掉它。"}],[{"start":275.87,"text":"写作是一种怪人的事业。它一点都不简单。阅读之所以吸引人，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你能体验到这种结果——你是在为另一个人精心锻造出来的想象赋予生命。写得好的时候，你会开始相信。未必总是字面意义上的“相信”——尽管有些读者确实会因为作品在他们看来过于真实，就认定那是作者的自白——但知道创作者真实存在，本身就会反过来证明这种投入是值得的。到了AI这里，这一点又会变成什么样？当你被一个故事深深吸引，同时知道它源自某一个人的心灵怪癖，以及那个人对一个念头的执着时，那是一种非同寻常的感受。即便这么说，也还是把这种体验简化了。在非虚构写作中，这一点的重要性更是显而易见。围绕雷纳·温恩(Raynor Winn)和《盐径》(The Salt Path)引发的风波，本质上是读者与作者之间那份契约遭到了背叛。那本回忆录仰赖的是读者对其真实性的投入；没有了这一点，这个故事就不值得读者花时间。"}],[{"start":341.57,"text":"我们往往把创作工作看成它最终变成的那个“产品”，却忽略了其中层层叠叠的积累其实都嵌在里面。我对那种跳过过程的工具毫无兴趣。即便我没有在写作，某些事情也仍在发生——一种后台活动，会在我重新回到书桌前时，继续给那口锅增添滋味。（这大概才是一个恰当的比喻：慢慢熬熟的酱汁，和把几样配料半生不熟地端上桌之间的区别。）人们对用AI写小说感兴趣，不过是我们这个崇尚效率、像传送带一样运转的社会的又一个例证。AI会抢走小说家工作的威胁，真正可怕的并不在于它有朝一日真能破解小说写作的秘密，而在于我们会彻底不再关心什么才是好的写作。"}],[{"start":386.36,"text":"丽贝卡·沃森(Rebecca Watson)是FT Weekend的组稿编辑和撰稿人，著有小说《I Will Crash》和《little scratch》"}],[{"start":null,"text":"
"}],[{"start":393.6,"text":"第一时间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 关注FT Weekend的Instagram、Bluesky和X，并订阅每周六早晨送达的FT Weekend新闻简报"}]],"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5350917_6354.mp3"}